【蓬莱鬼话：海市索骨】

（故事发生于明末清初，登州海畔的一个渔村）

话说那登州海畔，自古便是海市蜃楼频现之地。老人们常说，海市里藏着蓬莱仙岛的影子，但也有另一种说法——海市，是阴间的渡口，每逢晦日，鬼船会从那虚幻的城楼中驶出，来人间“索骨”。

村中有位老渔夫，姓李，人称李老倔。他一生打渔，胆大包天，从不信鬼神之说。一日黄昏，海天相接处忽然霞光万道，一座若隐若现的城池凭空浮现，楼阁参差，旌旗招展，正是那传说中的海市。

众人皆跪地膜拜，唯独李老倔冷哼一声，啐道：“不过是水气幻象，哄骗无知小儿罢了！”

就在此时，海面上的幻象中，竟真的驶出一艘古旧的乌篷船。那船无帆无桨，却行得飞快，直直冲着岸边而来。船上立着一个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的人影，看不清面目，只有一双惨白的手露在外面，指甲修长如枯枝。

船靠岸了。那蓑衣人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，声音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。他从船中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，走到岸边，将麻袋解开。哗啦一声，无数白森森的鱼骨、碎瓷片和不知名的贝壳倾泻而出。

接着，那蓑衣人指向岸边围观的村民，又指指地上的骨头，做出了一个“交换”的手势。

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逃窜，只有李老倔站在原地，梗着脖子骂道：“哪里来的装神弄鬼之徒！这海里的破骨头，谁稀罕要！”

那蓑衣人似乎听懂了，缓缓转过身，斗笠下射出两点幽绿的鬼火。他伸出枯枝般的手，指向李老倔，又指了指自己的麻袋，意思再明显不过：用你的骨头，换我的宝贝。

李老倔怒极反笑，抄起手中的鱼叉就冲了上去：“老子今天就收了你这妖孽！”

鱼叉狠狠刺向那蓑衣人。然而，那蓑衣人竟像烟雾一般散开了。李老倔扑了个空，只觉得一股阴风钻入骨髓，冷得他浑身一哆嗦。

自那晚起，李老倔便病倒了。他整日高烧不退，嘴里胡言乱语，总喊着：“还给我……还给我骨头……”家人请来郎中，针石无医；又请来道士，符水无效。

临死前的最后一夜，李老倔的床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上面。守夜的家人惊恐地看到，李老倔的胸口竟诡异地塌陷下去，仿佛里面的骨头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根根抽走。

天亮时，李老倔咽了气。他的尸体干瘪得像一张皮，裹在衣服里，浑身的骨头竟真的消失无踪。

而在他僵硬的手中，却死死攥着一片冰冷的、来自深海的鱼骨。

从此，每逢海市出现，村中老少皆闭门不出。他们知道，那是阴间的船夫又来“进货”了。他不要金银，不要活物，他只要一样东西——骨头。 或许，他要用这些来自人间的骨头，在那虚幻的海市之中，搭建一座通往阳世的桥。

（完）